小肥仗剑走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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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远近》向哨苏份/幼体荼岩11

11.

 

安份不知道哪儿的亲戚里面有个小崽子,比他小五岁,安份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小子还刚会走路,后来跟着他越长越大,上房揭瓦下水抓鱼,什么都会了。

 

当年还是十二三年纪的安份交了不少狐朋狗友,那次放个假,老爹忘了早跟他说一声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,又强行把不愿意放朋友鸽子的安份扭了回去。让自家人扣了一顶大大的没义气的帽子的安份一路上没个好脸色,进了家门饭也不吃,那小男孩从长辈那儿领了命,揣着两个面饼,安份走到哪儿,他就跟到哪儿。

 

男孩还小的时候不像敏感的少年一般在乎面子,而且这小孩儿缠人的本领一流,模样也乖巧讨喜,无论安份躲在房顶树上还是草堆里,他都能适时地在安份探着脑袋确认四下无人时,站出来吓他一跳,再递出手里的饼,软糯糯地来一句:“哥哥饿不饿?”

 

转移了数个据点的安份终于受不住了,把小孩招过来,几口吞了饼,拍拍小孩沾了芝麻的小手,推他一把:“行了,回去复命吧。”

 

小孩嘿嘿一笑,却并不走,往安份旁边一坐,道:“回去没意思,家里就咱们两个小孩,我好无聊啊。”

 

“都是爹没本事呗,我妈没留住,你妈不是也跟别人过了么……算起来,你好像是我堂弟?”

 

小孩扁着嘴,许是想着这么多声哥都白叫了。

 

“唉,”安份把小孩往怀里一捞,揉揉他的脑袋,“没事,跟哥混,哥罩着你。”

 

这小孩的面容在安份记忆里逐渐清晰,居然就是安岩的模样。

 

安份像是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把自己的记忆看了一遍,竟不怎么惊讶——他本就知道安岩是自己的弟弟,只是一时忘记了,又以哨兵和向导的身份再次认识了一下。

 

但是这时候,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,一个人从他身后贴了上来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别看了,安份,你转身,转身看着我。”

 

语气听着像哄骗一样,但是安份很好骗,所以安份真的转过身去了,四周一晃,天一下子暗了,他跟着面前的人到了村口,脸上遮着他眼睛的手也被移开,他抬头一看,面前一头白发又少年模样的人是苏,苏的身后蓦地燃起熊熊大火,几辆大车卷着土停下,从车上跳下来十好几个拎着水桶的壮汉,七手八脚地灭火。

 

“这……”安份心里一沉,转了个身,居然见着几个不知哪儿的哨兵塔的特勤兵端着枪过来,他下意识地回头找苏,却只见小小的安岩拼命朝他跑来,惊慌之中狠狠摔了一跤,就被子弹蹭破了小腿,这孩子不禁疼,边哭边往安份的方向爬。

 

安份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本能地伸手阻挡:“别过来!我这……苏!苏你上哪儿去了?!别乱跑!回来!!”

 

一时间,四下只剩大火烧塌房子的声音和村里人的呼号,连安岩的哭声他也听不见了,终于隐隐察觉出不对来。来了一群哨兵,村里人忙着救火,哨兵不由分说就给了安岩一枪,这些傻大个儿竟然全然没有反应。

 

安份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前几步把安岩护了起来,冷眼望着那几个持枪的哨兵。哨兵们走到近前,为首一人道:“有姓安的么?”

 

或许是因为隐约知道这一切可能并不真实,安份攥了攥安岩发抖地抓住他衣服的小手,抬眼迎上了那个哨兵头子的视线,呼了口气道:“我。”

 

哨兵打了个手势,几个人从一片火光的村口破了条路出来进村。村里几个大汉的灭火措施似乎没起什么作用,不明缘由的火还是凶悍地烧着,男人们用光了一桶一桶的水,正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,有人打过了火警,有人请示了老村长,都不如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哨兵特勤管事。男人们喊了几声,哨兵们卸了枪,接过几个妇人递来的装了水的盆,一起灭起火来。

 

哨兵头子盯了地上的两个小孩一会儿,突然举起了枪,对安份说:“离他远点。”

 

安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眼前的哨兵又猛地大喝一声:“快!”

 

这一声吓得他反而握紧了安岩的手,却惊觉这小孩儿浑身烫得不对劲,马上松开,刚要把安岩拉起来看看,他两耳一阵嗡鸣,哆嗦了一下,接着突然暴起,以狂化哨兵的速度冲进村里,抬脚一跺地,村里的土路就裂开一条缝隙,向两边分开。

 

村口着火的房子恰巧被一分两半,救火的壮汉、特勤哨兵纷纷退开,安份不顾一切似的扑进火里,身体却像铜墙铁壁,既不怕烫,也没受伤。他挡下轰然倒塌的房梁,从房间的角落里拽出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。

 

他把尸体拖到屋外的空地,像是饱含着满腔的愤怒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叫,接着在原地站了片刻,似乎辨别了什么,便又用极迅疾的速度冲向安岩,一副誓要人偿命的样子。

 

老村长不久之前赶了过来,跟救火的男人们站在一起,都吓坏了,这时候他们恍然大悟——这尸体正是安份的老爹。

 

一排哨兵则是明白了另一件事——这个半大的少年不仅在这一瞬间觉醒成哨兵,还狂化了。不知他怎么有那个意志拖了具尸体出来,但一旦狂化的哨兵开始攻击别人,无论他再怎么失控,还是会受本能的影响,受到攻击的,首当其冲的就是在场的向导。

 

纵然哨兵头子早一步察觉了少年护着的男孩也不简单,此时也没什么用了,他只能指挥哨兵们尽全力去拦住这个发狂的少年。可就在他举起手,准备发出指令的时候,一声枪响,他的胸膛开了朵血花——有人将他杀了。

 

几个哨兵在他举手之前就动身了,这下更是一下子涌了过来,一部分去拦安份,一部分来看他们头儿的情况,只有两三个人脑子快,举着枪喊道:“谁?!谁开的枪!”

 

有人看见安岩腿上的伤:“刚刚这小孩儿也是那混蛋打的!滚出来!!”

 

被忽视了许久的安岩不顾腿伤,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,低下去的脸上挂着一个阴恻恻的笑,他小小的个子,没吸引来哨兵们的注意,只有安份的眼睛还紧紧盯着他,像是猛兽望着自己的猎物。

 

安岩猛地觉醒之后,精神倒是清楚,也不怎么怕了,只是胸中仇恨难消。

 

什么仇什么恨?——他是被安份的老爹推出来的,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捅了他大伯几刀,又放火烧了整个屋子,至于他堂哥,早在他大伯赶过来之前,为了护着他,被那些人打了一针药。

 

后来他看见那些人穿着特勤服,站在这群哨兵队伍里。

 

于是安岩提前成为了一名向导。

 

安岩握紧拳头,对安份共感喊话道:“你有必须要保护的人……如果你不全力战斗,他就会死!——在这群人里面,找到沾着你爸爸的血的那几位,报你的仇!”

 

下一瞬,安份混乱的精神被他策反,狂化的哨兵爆发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,刹那间破开特勤兵们的阻拦,把杀人放火的冒牌货悉数揍到了一边的草丛里,追过去几脚下去,那几人便断了十几根骨头,连呻吟声也发不出了。

 

“够了,停下!”安岩继续共感,“回来安份哥!回来!”

 

安份不再听他的暗示了,混乱地晃了晃脑袋,往村外的高速路跑去。

 

安岩抬脚想追,却被伤腿绊了一下,一时间也感觉自己头痛欲裂,有些承受不住周遭的嘈杂,在哨兵呼啦一下围上来的当口痛苦地一皱眉,晕了过去。

 

安份无意识地跑着跑着,没觉得累,却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挡着他,像是一个人用整个身子贴上了他进出火场带出火星的身体。说来奇怪,他往火里跑,一点也没觉得烧得疼,火还在身上,好像渐渐地去烧另一个人了。

 

哪有这么好的事?还有他刚死了老爹,怎么也不觉得又悲又愤了?

 

安份慢慢停了步子,面前现出一个人影,苏。

 

苏笑了笑,脸上有泪,身上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的,像是在他身上附体了一会儿,把他里里外外的伤痛都受去了。

 

安份一下子明白了,无奈地咧咧嘴:“你是缺心眼儿吗?”

 

苏嘴角翘得更厉害了,什么也没说,只是张开双臂。

 

安份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揍过人的双手,不知道这是十四岁的自己,还是十六岁的。他突然疲惫万分,长叹了一口气:“你还是把我的感情还给我吧,我想哭,哭不出来,难受。”

 

苏见他没有扑进自己怀里,收了手走到他面前,又伸手拨一拨安份的头发,往他额上亲了一下,低叹道:“太怂了,土狗。”

 

安份瞪着眼醒来,腾地坐起来,腰背咔嚓一响,疼得他直咬牙。

 

他对着眼前的神荼做出了几乎狰狞的表情,问道:“苏呢?!”

 

神荼挑挑眉,到底是没承认安份这浑身疼是自己出手的大作,淡淡道:“被他家的守卫接走了。”

 

安份愣了一下,又问:“安、安岩呢?”

 

“在隔壁村看着感染者。”神荼有点不耐烦,看上去很想赶回去,“你歇着,苏一时回不来。”

 

神荼说完就掀开卧室和客厅之间的帘子,走了。安份看了看这四周明显是乡下风格的屋子,突然反应过来,这可不就是村头李大爷家的屋子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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